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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2
像清光一般的能量 - [爱瞎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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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清光一般的能量
洁尘
近期,在日本文学艺术方面的热门应该是一书一影,村上春树的《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和泷田洋二郎的《入殓师》。究其热门原因,前者,是因为村上春树本身就具有持续的号召力,后者,则应该归功于今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头衔。
在我,把这一书一影联在一起来说是因为“健康”这个元素。
村上不写《跑步》这本书,熟悉他的读者也知道,他是一个几十年如一日的长跑者。在他的生活中一直贯穿着两个关键词,一是写作,再就是跑步。我早些年看他的随笔集《远方的大鼓声》时,就通过文字感受过他清晨在希腊山间跑过的那些风、露和孤独,路边的狗以及闲散的希腊人看一个东方男子埋头苦跑的那种诧异的眼光。当了小说家后的村上简直健康得闷死人——除了写作,就是长跑;为了写作和长跑,他早睡早起,饮食清淡有度,完全没有夜生活。相比之下,早年开爵士乐酒吧的村上要显得更有意思,酒、熬夜、爵士乐,兴许还有药。不健康,但有趣多了。
但凡健康的东西,其构成元素都很正面单一,也就缺乏玩味的氛围。很多年前,我对一个朋友说到谁谁吃东西太讲究健康,朋友说,那不就尽吃不好吃的东西吗?就是这个意思。
但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乏味的波澜不兴的,就长久;精彩的跌宕起伏的,一定短暂。村上是一个在写作上有大理想的人,他知道必须保持长久,才能有足够的冲力和耐力去顶出作品中的有趣和精彩。他说,“写小说乃是不健康的营生这一主张,我基本保持赞同。当我们打算写小说,打算用文字去展现一个故事时,藏身于人性之中的毒素一般的东西,便不容分说地渗出来,浮现于表面。作家或多或少都须与这毒素正面交锋,分明知道危险,却仍得手法巧妙地处理。倘若没有这毒素介于其中,就不能真正实践创造行为。”所以,村上认为,要把作家这一行当操持得长久,不至于被“毒“死,作家自身就得建立起一个免疫系统,这个免疫系统可以保证作家从充满危险的写作中能够全身而退,安全地回到日常生活中去。而这个免疫系统的建立来自日常生活,也就是说,必须在此岸有一个出发,有一个遮护,然后,才会拥有从彼岸返回的意义以及可能性。
村上建立的免疫系统是他的长跑。他说,“打造这种自我免疫体系,并将其长期维持下去,必须拥有超乎寻常的能量,还须想方设法谋取这种能量。但除却我们的基础体力以外,何处能获取这种能量?”我很赞同他的基本观点,至于说获取方式,那这是他的一家之言了。作为一个个性孤僻、不善交际的魔羯座工作狂男人来说,可能长跑是他获取能量的一个最好的方式。不同性格不同类型的人,获取方式是不一样的;或者说,每个人从日常生活中汲取滋养的途径和渠道是不一样的。村上是一个“大男孩”,结婚很早,但没有孩子,一直在夫人的陪伴和照顾之中。为人夫,他感受一定颇深,但为人父,在他却是一个空白。他的生活相对来说是简洁单纯的。其实,日常生活中的各种身份角色、人际交往以及相应的琐碎、压力、烦恼、尴尬,还有杂拌着的那么多的喜悦、安详、满足、陶醉,都是自我免疫系统和自我能量的十分有效的建立方式和维护方式。
我看电影《入殓师》时也正在看《跑步》。两者之间有共通的东西:从一个健康、安全的自身出发,进入一个对心灵而言充满了危险的行业,仔细地考究地精美地去做,并从中获得意义,然后,有足够的能量安全返回。甚至,这种能量能够保证来来去去都畅通无阻。我有时想,古代的资深刽子手们,想必都有健康的日常生活。
看《入殓师》时,我特别注意到影片的光线。那是一种给人感觉清凉透彻的光,些微黯淡,但非常有穿透力。这种光线,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只有在秋天的时候能够捕捉到,我叫它清光。用这清光来比喻我们所有人所需要的那种能量是合适的,那是一种静、稳和有力,是一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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